Wednesday, March 10th, 2010
Carey Mulligan实在是太赞了!!
调转话题。除了电影很棒之外,片子里面提出的一个问题也非常有意思。Jenny一家来自社会的中下层,一个牛津的大学文凭对于全家来说就是社会阶层上升的敲门砖。和十几岁少女的憧憬不同,父亲Jack非常明白地提出了这一点。在于Emma Thompson所饰演的学校校长冲突的过程里,在和英文教师Stubbs女士的对话过程中,冲动的Jenny几次都抛出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究竟为什么要进入牛津学习?”如果只是要为了将来钓个金龟婿,那干脆直接去混夜店不是更直接省事吗?
没有人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正如Helen,这个美貌却无甚内涵的美女所指出,50年后没有人再会读拉丁文了,”even Latin people won’t read Latin“,那拼死拼活要去翻译那些拉丁文究竟意义何在?仅仅为了在A-LEVEL考出好成绩?
这个究极的问题大概可以秒杀绝大部分教育理论家了。因为说到底了,当人们控诉无聊的课程、枯燥的考试的时候,对于这个教育体系还有另一种呼唤,那就是保持等级化,保持从精英学院到职业学校的划分。因为这是穷人最后的武器。一年半前读美国教育史的时候就发现了同样的现象。当大众教育从只有贵族和精英才能享受到的特权向广大中下层打开大门的时候,很奇怪的,社会大众要求的并不是彻底的革命,重新发明一个新的体系,而是接受并且扩展了这个等级制度。从某种程度上说,学校只是复制了社会的不公而已,只是相较于血缘和金钱,人们觉得考试成绩更加“公平”一点而已。
但其实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相较于年轻少女总会被年长的魅力男人迷得七荤八素的老话题,看着Jenny思索着这个问题,更是有趣。她说”I feel like old… but not wise“ 大概是最世故的一个回答了。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个人。聪明的人总能够找到办法通过这个体制,正像影片结尾,但是解决之道却不是那么明了了。
Thursday, February 25th, 2010
关于中国模式的看法,现在学界争论很多。我个人倾向于认为现在还未到有什么模式的时候(说不定有了模式就没有发展的动力了?)但是这并不是说我们不能转个角度思考问题。我上次看到张铁志有几个推,说中国模式的讲法只是为政府粉饰太平的一种逻辑而已。我当时写了个回应,但是个人理论水平有限,还只是就个人经验谈问题之后。今天看到卢汉超的这篇《中国何时开始落后于西方:论西方汉学中的“唱盛中国”流派》,梳理了历史学界对于中国和西方关系的文献,觉得把问题讲明白了许多。
我想对于所谓中国模式的研究,放在这个历史研究的脉络下能看得比较清楚。正如作者所说:
本文所用“唱盛中国”一语,是相对“唱衰中国”这一习语而言。虽然无论“唱盛”或“唱衰”在涵义上都有指论者以主观意识评判客观事物的倾向,本文提出“唱盛中国”这一命题却并无贬意,只不过是借了大家熟悉的“唱衰中国”一词,反其意而用之,希望能比较生动地说明海外中国史研究中的一个最新潮流而已。
(当然也必须警惕借这个话题而变相谄媚的所谓“研究”) 他认为这个研究取向的根源在于:
但更重要的是,中国近年来飞速而稳定的发展超出了包括了许多中国通在内绝大部分人的预期和想象。于是一个重大问题提出来了,即中国近年来的重新崛起以其广度和强度来看,不可能是偶然发生的,而必定有其长远而深厚的历史原因,唱盛中国学派就是要探明这个历史根源,从而证明中国强大的延续性和合理性。
我觉得更重要的一点他没有提到的,就是对中国的研究怎么建立起自己的主体性问题,而不仅仅把中国作为西方的对照来回答为什么的问题。正如陈光兴、沟口雄三、汪晖等人反复强调的,就是把中国、东亚和亚洲的思考从“脱亚入欧”或者“脱亚入美”的这个逻辑关系中解放出来。这恐怕才是中国研究的意义所在。
Wednesday, February 24th, 2010
上了一天的课回来,写不动太长的东西。贴点这两天看的的新闻。
哈佛法学院教授Lawrence Lessig,在国内大概因为他支持Linux的开源以及积极推广Creative Commons(创作共用)而被blooger们所熟知。这几天来在重要的美国媒体上撰文发起改革美国政治的请愿(the Nation; Huffington Post )。他甚至设立了一个网站叫做Fixt Congress First,来集中论述他认为的美国政治的痼疾:国会。
下面是他们的youtube的宣传
看他的文章会发现这是对之前最高法裁定公司财团法人政治献金无上限裁定的一个回应。对照看很有意思的是刘瑜(醉钢琴)对此的看法。我觉得她没有讲到点,不仅仅共和党和大财团的关系——民主党也是一样;也是不是民众容易不容易被忽悠。而是这些利益集团对立法机构的劫持会到一种怎样的程度。根据Lessig的数据,
国会消遣的游说金额在2008年是惊人的。他的潜台词是他们受到利益集团的影响也会是相应的。如果不不能限制他们对国会的影响,那么就只能从改革国会开始(或者至少是选举方式)。具体如何操作,我想美国人自己会做出决断。只是我相信如Lessig所说的,这个制度的病症是要有非常大的决心才有可能治好的,而非什么“民主的细节”而已。
Monday, February 22nd, 2010
上个星期四的时候有个叫Joe Stack的家伙开着小飞机撞了IRS(国税局)的某栋大楼。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把这个当作花边社会新闻听了。到了周末,读到了他贴在网上的遗书(中文翻译,英文原版),觉得他的某些论述颇有见地。
这位老兄和IRS的过节就在他正好是那一类被莫名其妙课以重税,但是又没什么特别正当的理由的。根据他的遗书,如果他说的是正确的,他由于从事自我雇佣类的技术职业,所以他要比一般人多缴更多的所得税。普通人根本不会去看这些税法细则,到头来他就被控告逃税,于是开始了他长达20年的抗争生涯。他的遗书里写了不少在这20年里他怎样由一个对于政府失望的普通人变成满腔仇恨最后做出如此疯狂举动的家伙。说实话我读着读着觉得他真的挺可怜的(特别是以猫食为生的老太太的故事)。美国有这样一堆被国家、资本所抛弃的群体,生活状况真是非常之惨。
后面非常有意思的是他的抗争过程。他给各级议员、人权团体和媒体写信,但是没人理会他。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是他不断看到大公司、大财团贪污受贿,但是没有受到什么有效的惩罚。但是像他这样的老实人最终连自己的养老金都全部赔光这样的结局,心中的愤恨和不满可想而知。回想起最近上课的讨论,在美国,无组织的个人可能是最脆弱的。一旦你找不到利益集团来宣泄你的诉求,那基本上就是无人理睬。从某个方面看,美国的公共生活是非常政治化(politicized),丁点大的议题都可能引来不同利益集团的交战(比方我上周写的关于生物课的)但是另外,美国的政治又是非常去政治化的,像税法这样的公共议题,居然很不可思议地无法引起任何政治讨论,难道仅仅是因为受众太小而不要紧吗?这就构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矛盾组合。
我不知道这个例子的代表性究竟有多少,对于政府、大利益集团的看法是不是都和这个撞大楼的家伙一样激进。只是从这个角度来说Joe Stack就是美国版的唐福珍、冯正虎,其激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Sunday, February 21st, 2010
Hoho同志这回来美国考察还是带了任务来的:帮国内的小姐妹们搜罗美帝先进物资。无奈我这个小城就一条稍微像样点的商业街,周末的时候去更远点的Outlet和Shopping mall买东西。
我们去了底特律附近Troy的Somerest,一个比较高档的mall。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居然有那么多高档牌子开在底特律附近。那时候朋友纠正我:这里是Troy,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啊。这回第二次来,hoho说“这还和上海比较像。”平时我自己买东西都是想好要什么,然后进店挑货走人,很会把整个店都逛一遍。但是女孩子就不一样,要一个一个问、然后试,再左看右看,最后还常常决定不买……哪怕是在给朋友买东西的时候,也要比来比去。很可惜最后我们发现她朋友要带的东西这里都没有。很多时候还是只差那么一点点的细微设计区别。比方我们拿着一个Coach钱包去店里找。售货小姐一看到就说“你们在Outlet看到这个钱包的?” 我说不是啊,是在中国Coach的官方网站上。小姐就说:“这就对了嘛,我们这边这个大概是一年半之前的款式,现在早就没啦。”然后很自豪地说,“我们这个牌子每个地区的款式都不同。”(我心想,那不就是多赚一笔嘛),她拿起一块披肩,接着说,“你看,这个是我们这的新品,但是你们在中国去年夏天就上市了。我们这的款式非常多,每个月都有新品哦!” 最后转了一圈,找不到只能败兴而归。
然后在Mall的另一边不那么奢侈的区转了一下,挑中几样礼品给国内朋友。在这里还是看不到经济衰败的迹象,整个4层的商场人声鼎沸,尽管密度不能和国内商场比,但是在美国仍然不是到处都能看到的景观(我想这也取决于在美国的哪一个地方)。但是商场的东西对我们而言还是贵,索性直接开车去outlet扫货。
这回倒是直接来对了地方,这边的声势丝毫不比mall里逊色,价格倒是便宜了一半多。Hoho同学也是眼放光彩,自言“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我已经记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来outlet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兴奋,来过几次之后早就没了第一次来那种大开眼界的感觉。这次陪老婆逛街倒是有了在一旁观察的机会。
物质丰富这个词我并未在旁人的身上体会过其含义。现在来美国读书的人大都会看些deal网站,就是搜集各种打折信息的地方。刚来的时候每每看到诸如”blowout sale“, “final xx% off”之类都会很激动,一个不小心鼠标一点就买了一堆。后来我发现我买的东西大概多少年都用不掉,衣服也穿不完的时候就逐渐对购物失去了兴趣。也听说了不少新来的学生月月“月光”,甚至每月因为购物过剩而还不起信用卡的时候觉得未免自制力太差。其实想必自己当初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我在Nine West的店里站在墙脚边,老婆在一旁试穿鞋子,商店的穿衣镜前不时有各种肤色,各种年龄的女士走过仔细端倪脚上的那一双。大家的神情都很专注(比较起旁边椅子上打瞌睡的老爷们:) 。对我来说也许没什么感觉,但是每一款鞋子的质地、颜色、材质、细节等等对于她们来说可能意味着的都是不同的东西。好不容易挑出一双满意的,前去付款的时候,收银的阿姨满脸堆笑地说:“要不要再挑一双?第二双对折哦!”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惊讶随后惊喜的表情,又兴奋地继续寻找下一个完美。
在店里的一个小时里,进进出出不少顾客。虽然和Coach outlet的人流不能比(简直就是菜市场级别的),但也能算是顾客盈门了。走出店外,旁边还有一家接着另一家差不多的店。我忽然意识到消费在这个社会里占据了那么多人们的闲暇。到不是说在国内消费就那么多了(想想淘宝,多好的一个例子)。只是面对琳琅满目,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商品时候,我不得不赞叹这个社会创造除了多么丰富的商品供人消费。马克思当年认为过度生产是资本主义制度的核心危机之一。我对这个判断的必然性后果仍然持有怀疑态度,但是在outlet这样的最具美国特色的地方,过度生产,恐怕不是那么难得出的结论。从个人的角度,消费究竟消解了多少我们生活的意义?有大量的精力都花在了比价、挑选、期待新品上,而不断推到消费者面前的信息又把对于未来消费的规划都完成了。在outlet的两个小时里,我至少被5,6家店询问了电邮地址,今天早上睁开眼,就收到了一堆促销信息。当然,反对者可以声称这一切皆有选择,顾客可以选择不告诉商家你的信息,也可以选择不看那些促销广告。我想这都是没错的,但是任何在网上买过东西的人都会知道商家的促销是无处不在的,换句话说要在这个消费社会里保持匿名性现在是越来越难,我邮箱里的新广告也是越来越多。而我想shopping mall和outlet这样的消费主义大概是最对中产阶级的胃口,因为穷人对于这些无福消受,富人也不屑于小恩小惠。美国人引以为豪的橄榄形社会,解决了医疗和子女教育,剩下的大概就让消费社会给照顾了。
对于很多左翼理论家来说,消费社会是这个超国家的资本霸权的重要一环:
“霸权并不仅仅与国家或国际关系有关,而且也与超国家的和跨国的资本主义密切相关。霸权还必须在国际市场领域中加以界定……市场主义意识形态机器的更为直 接的表达者是媒体、广告、超级市场和各种各样的商业机制——这些机制不仅是商业的,而且也是意识形态的,它的最为有力之处在于诉诸感官和“常识”,即诉诸所谓日常性和感官需要将人转化为消费者,并使他们在日常生活中自愿地服从其逻辑。”
我想这也许是资本主义出口的最成功的意识形态之一,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甚至比政治斗争和其他形式的维权更能够激起其利益诉求(我并没有什么经验证据来支持这个说法,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汪蜀黍说:在生产和消费相互嵌入的世界里,生产和消费是彼此半真半假的补充,正是这个双重的存在结构,组成了今天去政治化的政治的超国家霸权结构。他所谓的霸权结构,就是大家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根本不用费力去思考还有没有另外的可能性。这就是塑造当今中产阶级价值观的重要一环,把基于对社会现实的不满降低到个人不满的维度,而不是去思考其背后的隐蔽逻辑。
老婆回家跟朋友报告了一下战况——最后我们在网上买到了她们需要的首饰、手袋和钱包——朋友的反应是“真便宜,比上海划算多了。”打开新浪,首页上写着“千人赴美旅行团人均消费6000美元”,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