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战在华盛顿开会。
刚从芝加哥开了比较教育学会的(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Society)之后,昨天来到DC参加Society for Research on Educational Effectiveness的会议。两者的风格截然不同。在CIES上,可以看到亚非拉的与会代表大声控诉殖民主义给他们的教育体系带来怎样的后果。在SREE,甚至只有一篇paper是和国际研究有关系的。与会的都是美国教育政策界的精英:Larry Hedges, Anthony Bryk, Helen Ladd, Brain Jacob, Richard Ingersoll, David Figlio, 等等。甚至奥巴马经济政策咨询小组的成员Cecilia Rouse也作为keynote speaker前来,派头显然和CIES不能比。
虽然规格和档次——从学术界的精英程度来衡量——这个角度来说SREE比CIES要高得多,但是我的感觉却比此要复杂得多。SREE基本上是关注美国国内的教育改革,其背后的几大推手:2002年成立的教育科学研究会(Institute of Educational Science)以及美国研究学会(American Institute of Research)一个是联邦政府协调教育研究的重点机构,另一个是美国公共政策研究的重镇。他们都秉承了注重定量研究,随机对照试验,讲究value added evaluation等等。这些名字听上去都很炫,往往落到了实处最后衡量往往只在几个很细的点上:student achievement(学生成绩)。需要讨论的问题在于
如何设计高效的项目提升成绩?
如何保证项目的精度(fidelity)?
如何从小规模试验提升到全局(scale up?)
如何缩小成绩差异(reduce achievement gap)?
如何评估项目?
教师职业培训能促进学生成绩吗?
等等。虽然并不是会议内容的全部,但是这个关于学习成绩,或者学习表现(student performance)的话语(discourse)基本上占据了大部分的研究议题。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实现这个目标的技术细节问题。而与会者都是这方面的精英。
另一方面,CIES看上去是个有点点杂乱无章的松散的由学者、公民团体以及教师组成的共同体。会议上所以展出的“研究”也是质量各异。但是这是一个异常丰富的汲取灵感的源泉。虽然它无可避免地犯了很多大型会议常有的毛病,就是欠缺深度,往往流于表面。但是我个人很喜欢它的一点,就是整个关于教育的讨论,是不设限的。或者我应该这么说,在一些基本共识之上:比方教师分配的公平,学习资源的充足,性别平等等等,设想一个不以美国教育现实为蓝本的明天。事实上,我时常怀疑美国是不是一个值得参照的教育发展的例子。忘掉像薛涌所讲的那些“如何让你孩子成为精英”的美国童话,大部分的美国研究者会告诉你美国公共教育基本上是失败。我不是说美国教育发展一无是处,只是在这三十年来学习表现话语逐渐成为一种共识性的大目标而甚少有人去怀疑它不是一个值得达到的目标。每年大量的经费投入到以此为目的的研究上去(IES今年的预算超过7亿美元,大部分将用于研究经费分发)。政府的政策制定,学术圈都绕着这个话题在转悠。但是在问题的另一方面,在一些制度性的问题上无法做出根本性变革。比方说广泛的福利政策,再比方说改革历史上一直保留的教育政策的地方特性(Local control)等等。这些东西都没法动。那么剩下的就只能研究这些技术细节了。
我并非否认这些研究问题的有效性。只是它们至多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却无法雪中送炭(你怎么教将近1/3都是贫困生的班级?你怎么教到了5年级还不会写自己名字的学生?你怎么评估没有全国教学大纲的教育系统?)而从这个角度说,我觉得中国还有可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不管从政策目标到项目设计,都不用重复美国的道路。但这个话题太大,得择日继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