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

在兰州的小西湖社区,我明显感到自己是外来者。

因为这里是一个回族/东乡族的聚居区,超过90%的居住者都是头戴白帽子的。那天我们去过工林路的杂碎大院(flickr现在要用代理才能看了)之后,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就那么严酷的生存环境,洗一副羊内脏只能赚一块七毛钱,仍然有24户人家在那里居住。这是一个人口流动非常高的地方。住户们在不同的职业之间转换,一旦收入没有办法支撑他们的生活:两口人和2~4个孩子不等,就马上更换居住的地方,再找工作。现在经济好,工作不算太难找,一般来说可以干的是运输送货、拆迁、屠宰还有就是做小买卖。这是没有任何保障的生活,一旦失败,就出局回家。那些家中还有土地的农民等于还有最后的退路,而已经失地的则面临更大的窘境。

那天在听完了伊斯兰文化促进会的农民工家长学校培训班–他们给初来乍到的农民工家长们培训一些基础的城市生活知识。比方婚姻法,劳动法,如何教育子女等等–提供场地的是一位原来的阿訇,他盛情邀请我们去他新盖的房子里坐坐。阿訇是东乡人,来兰州7年了。以前在东乡的时候做阿訇(伊斯兰教的牧师,简单理解地话),并没有什么经济收入,只靠自己种地以及信徒们的天课过日子。后来他来了兰州,带着妻子和孩子,200块钱和两代面。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最开始做搬运工,后来逐渐发现拆迁业是个很大的市场。由于城市的扩张,所以那些老城区都要进行改造扩建。他们就帮人家扒房子,然后收购那些二手建筑材料再转卖出去。他还告诉我们兰州拆迁业的一半都是他们东乡老乡在干。因为能吃苦耐劳,这7年下来小有收入。终于盖了这3间房,带装修花了10万元。现在生活稳定了,他也别无所求。把自己的新居捐献出来帮助那些新来的老乡们。

在回去的路上曹老师一直在说这个关于双城的故事。每一个大中城市都能够看到双城的影子。在上海是像曹行那样的外来人口聚居地,在兰州是小西湖。在广州是那些”城中村“。在空间上,这些部分和CBD,金融区分割开。这里地居民就业的都是一些城里人不愿干的低端行业,比方那些洗羊杂碎的打工者。还有干拆迁业的,各种小买卖的。虽然在同一坐城市,却有完全不同的社区。彼此之间也几乎少有生活上的直接接触。虽然双城的居住者们总是会发生这样那样的间接接触。外来的打工者们消化着富有的那一半没有办法消费完的物质,也不断吸纳进老旧的各种物资,同时出卖他们廉价的劳力,从社会的最底层支撑起这个城市。而高端的那一面,恐怕也不用多述。从时尚媒体可以看到各种关于这些人的故事和传奇。

那么能不能把”影子城”从我们的生活中驱走?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两个城市在供求关系上的高度互相依赖以及经济的不断扩张就决定了它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要共存。至于会存在多久,会不会变成像巴西那样的贫民窟?怎样帮助那些人们改善他们的生活?现在还不得而知。我们对于双城的另一半还所知甚少,对于其中的居民的故事还停留在既有的概念之中,甚至对于他们怎样组织自己的社区,如何获得社会支持,怎么提供子女的教育,都一知半解。真的需要一些脚踏实地的研究才能更好的理解他们的生活,也帮我们解决双城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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